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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,不需要被命运认可

  妈妈边做家务边照看女儿。

  妈妈为女儿剪指甲。

  本报记者 梁黧匀 刘 蕊

  苟晓维,浩口苗族仡佬族乡三汇村人,1岁被断定先天性脑神经发育不良,一生智力都将停留在婴幼儿状态。28岁的她,出生至今没有说过一句话,但脸上几乎时时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
  孙家碧和苟佐明是苟晓维的父母。28年时间里,他们没有一天离开过女儿。在命运划定的崎岖路上,他们用爱为女儿铺出一条坦途。

  “苦,让她当一辈子小娃儿”

  1997年初春,苟晓维出生了。刚出生的她虽然少了些吵闹,但啼哭声清亮,与其他孩子并无二致。“半岁的时候还模糊地对我喊过‘妈’呢”,孙家碧回忆道。

  1998年,快1岁的苟晓维还不能坐立,夫妻俩带她去医院检查。“医生说晓维是先天性的脑神经发育不良,这辈子身体是会正常发育,但智力就停留在1岁左右了。”儿童医院的一纸诊断像一记重拳,打在了这个原本沉浸在迎接新生喜悦中的农村家庭身上。

  “晓维5岁前,我们靠在老家种地生活。她离不得人,就在地里放个小板凳,让她坐在旁边等我们。”

  为了挣钱,一家人告别老家到浩口乡的场镇上租下了房子。“最开始跑摩的,后来发现修车我好像也行,就开始白天跑摩的,晚上给别人修车,想多赚点钱,好带幺儿去看病。”父亲苟佐明用最朴素的方式担起了家庭重任。

  “那时候钱不好挣,每次包里有了一千两千,就带着晓维走武隆、跑重庆。”最初医生的诊断并没能浇灭他们想治好女儿的希望和决心,“走了很多弯路,只要听别人说哪里哪个医生好,就马上去,做一次检查几百块钱就没了。”

  那些年,他们的足迹印在武隆的石阶、重庆的街巷。西医一次次下诊断说无法治疗,他们就转战中医,“那时候装中药都是用尼龙口袋,太多了。”药味浸在租来的小屋里,成了一家人生活的底色。

  “我们没觉得命运对我们不公平,只觉得苦了孩子,对她不公平,让她当一辈子小娃儿。”苟佐明望着正跟着音乐晃身子的女儿,神情中除了对女儿的怜惜,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苦涩和失意。

  “酸,8岁学会用勺子吃饭”

  2003年,苟晓维6岁,同龄孩子一个个都背着书包走进了校园。孙家碧意识到自己的晓维也该学点什么了。

  “今天学会喊上厕所,妈妈就给你吃糖。”她把女儿扶在厕所,用自己的身子当支撑,一站就是半天。

  从蝉在树上嘶鸣到冰霜悄然挂上枝头,整整半年,母女俩每天都要在厕所里无声地对峙许久。某天,晓维突然扯了扯母亲衣角,眼神望向厕所的方向。

  “就是这个动作!晓维知道要上厕所了!”回忆起女儿能示意上厕所的过程,孙家碧的骄傲不亚于谈论孩子如何优异的父母,“那个时候除了惊喜,其实我也感觉心酸。”

  有了半年“教学”的成功经验,在晓维8岁那年,孙家碧终于又教会了她自己用勺子吃饭。

  在孙家碧的口中,半年、两年仿佛被压缩得很短。一个个在厕所站着支撑女儿的时刻,一次次捡起女儿掉落勺子的瞬间,孙家碧并没有抱怨和不甘,她只是笑着,等待女儿点滴的进步。

  孙家碧在“教学”中遇到的最大难题,是教女儿学走路。如果说他们的世界也有年级制,那学会上厕所是小学,学会用勺子吃饭是初中,学走路大概就是高中了。

  一个10岁大、一米多高的小孩,像刚学步的婴孩,摇摇晃晃摔在地上,孙家碧扶她起来拍掉灰尘,“我们晓维勇敢,再走一步”。孙家碧说:“那一年,每天下午吃了饭,我们就带她一遍遍地走,走到天黑,就当散步。”回忆起学走路的漫长过程,孙家碧捏着女儿肉呼呼的手,亲昵地说:“你走路的时候摔在地上,像不晓得痛一样。”

  问到女儿大概花了多少医药费,苟佐明摆摆手说:“我们女儿没有读书,管他多少医药费,就全当供她读书了。”

  “甜,爸爸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”

  2013年,苟晓维15岁了。这一年,夫妻俩不再期待奇迹发生,而是读懂了新的课题:比起“治好”,更重要的是“开心”。

  “她喜欢坐车,只有对车的声音有反应。”苟佐明走到车旁,说要开车带她出去转一圈。发动机声音一响,苟晓维喉咙里发出“咯咯~”的声音,这是她唯一发出的声音。

  “28岁半了,还是这么喜欢坐车。”此时正是初夏的午后,微风习习。晓维和妈妈坐在后排,靠着打开的车窗,孙家碧搂着晓维,晓维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,把嘴巴张得大大的,笨拙地呼吸着飞驰的空气。

  “风吹着舒服,我们开到山那边去,好不好?”阳光下,苟佐明望着后视镜里妻女的笑,嘴角也跟着上扬。

  车过弯道时轻微的颠簸,像极了这些年一家人走过的路,起起伏伏,却始终朝着暖处去。晓维不知道车要开到哪,但她知道,爸爸妈妈在的地方,就是温暖、开心的家。

  一家人虽然没有说话,但环顾每个人的脸上,挂着的都是被阳光照耀的笑脸。

  回到家里,短暂的旅程结束。晓维的兴奋劲还没过去,孙家碧端来邻居送来的杨梅,“甜不甜?幺儿,甜的话多吃点”。

  学着妈妈的动作,晓维把杨梅递到爸爸嘴边,“甜,一点儿都不酸。” 苟佐明的眼睛也跟晓维一样,笑着眯成了一条缝。

  记者手记

  离开时,暮色正缓缓漫过山脊。苟晓维倚在门边,手里攥着那台老旧的音响,笑容如同第一缕挣脱云层的阳光一样纯净。28年来,她未曾说过一句话,却用无声的笑容,完成了一场对命运最温柔的抵抗。

  他们一家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转折,那些被医学判定为“无意义”的努力,恰恰是这个家最珍贵的意义——命运无法为爱盖章,爱本身,就是最动人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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